略論閩台的王爺信仰
略論閩台的王爺信仰
李玉昆(福建省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館研究員)

本文通過大量地方史資料對流行於閩台地方的王爺信仰進行了全面論述。在閩台民
間信仰中,作為瘟神的王爺是少數,大部分王爺是地方保護神或萬能之神。傳說中的王爺
多為歷史人物,或為救民而取瘟藥自服,或為民獻身、勤政為民……而成為王爺,受到人們
的崇敬。王爺信仰通過送王船和請香火分爐方式傳播到台灣各地。
王爺信仰在閩台民間信仰中佔有重要的地位。本文擬就王爺的來歷與傳說、送王船諸問題略陳管見,敬請方家賜教。
一、王爺信仰
1.王爺的來歷
在研究王爺信仰時,首先必須搞清楚王爺的來歷。關於王爺的來歷,有鄭成功說、瘟神說和管瘟神的神等諸說。
王爺為鄭成功說以台灣學者連橫和蔡相輝為代表。連橫認為:「王爺乃台灣居民對鄭成功之崇祀,因在清朝高壓政策下不敢公開崇祀,故仿花蕊夫人假藉梓漁以祀故君之法,暗中崇祀鄭成功。」蔡相輝先生也說:「叮知明鄭時代台灣王爺崇祀之概略情形,即民間或政府基於崇功報德之心理,於鄭成功逝世後建廟祀之,其廟稱將軍廟。至鄭經逝世後,鄭克塽拜表請溢成功為武王、經為文王,兩王合葬,合祀兩人之廟,遂稱二王廟……不旋踵鄭克臧逝世,因克臧生前未襲王爵,而民間均俗稱其為太子,故其廟稱為太子廟,合祀成功祖孫
三人之廟,則稱大人廟或三老爺廟。……而三位老爺之臉色,深褐色者為鄭成功,赤紅色者為鄭經,白色者為鄭克臧,亦符合三人之生前活動背景。」?
大陸學者郭志超先生也認為:「王爺信仰是中國瘟神信仰在閩台產生的地方性變異,清初民間鄭成功的紀念和崇拜是這一變異的原因。」?
?蔡相輝:《台灣的王爺與媽祖》,台厚出版社,1984里年,第18頁。
?郭志超:《閩台王爺信仰與鄭成功的關係》,《泉州民間信仰》第13期(199?年12月)。

王爺為瘟神說以日本學者前島信次、台灣學者劉枝萬為代表,認為「王爺是純樸之瘟神崇拜,神之功能經逐漸轉化,終成全民普信之萬能神抵」?。
台灣學者石萬壽認為,「一般王爺為瘟神,而三老爺系統之朱王爺為鄭成功」?。
大陸學者鄭煥章、曾經民先生認為,王爺非瘟神而是管瘟神的神?。
瘟神是主宰急性傳染病的鬼神,又稱五力一瘟神。五方瘟神,《三教源流搜神大全》云:「此是五方力士,在天上為五鬼,在地方為五瘟。名曰五瘟:春瘟張元伯、夏瘟劉元達、秋瘟趙公明、冬瘟鍾士貴、總管中瘟史文業。」?
在閩南和台灣,把王爺作為瘟神來崇拜。朱天順教授指出:「最早作為瘟王的王爺,應是一尊或三、五尊,生前都與服瘟毒傳說有關。」?我很贊同朱教授的看法,作為瘟神的王爺是少數的,大部分王爺是地方一保護神或萬能之神。
一古代瘟疫流行時,祭祀王爺、送王船,是為了驅逐瘟神。也有向地方神抵如吳真人、清水祖師、廣澤尊王、城隍、觀音、媽祖等祈求救治的。
2.王爺的傳播
關於王爺的傳播,蔡相輝先生認為:「王爺不僅在台灣得到百姓普遍信仰,並在清代傳回大陸,創下台灣文化回饋大陸母系文化之先例。」?郭志超先生也認為:「王爺信仰應是先從台南傳至閩南,而後隨移民迅速地返播台南及台灣的其他地方。」?
我們認為台灣的王爺信仰是從大陸傳播過去的,其途徑有二:一是通過送王船傳播,二是請香火分爐。
台灣王爺信仰之大本營的台南南鯤鯓-代天府「乃福建所送出海的巡狩王船」,「船上載大王李府千歲、二王池府千歲、三王吳府千歲、四王朱府千歲、五王范府千歲和中軍府等六尊綢制神像,暨一支神木和『代天巡狩』之族旗」,「王船登陸後,漁民築草寮供祀」,後擇地建廟。據傳「大王李府千歲亦大顯神通,將金紙變為白銀,化成漁民遠渡福州買杉、泉州購石、漳州沽磚瓦,然後租船運回築廟」,康熙元年(公元1662里年)完竣。「先民乃至泉州禮聘名匠『媽福師』前來開斧雕刻,雕成六尊木像金身」?。可見南鯤鯓王爺是通過王船從大陸傳播去的。如:
雲林縣麥寮鄉光大寮聚寶宮,清乾隆四十年(公元1775里年)在該鄉附近溪邊發現一塊刻有「富美宮蕭太傅」字樣的沉香木,迎回雕刻蕭太傅神像,建宮供奉。新竹縣塹港富美宮,
?蔡相輝:《台灣的王爺與媽祖》,台厚出版社,1984里年,第28頁。
?同上。
?鄭煥章:《泉郡富美宮不是瘟神廟》;曾經民:(「王爺」非瘟神說—兼論蕭阿爺信仰》,《泉州民間信仰》第13期 (1997里年12月)。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卷四。
?朱天順:《閩台兩地的王爺崇拜》,《台灣研究集刊》1993年第3期。
?蔡相輝:《台灣的王爺與媽祖》,台厚出版社,1984里年,第59頁。
?郭志超:((閩台王爺信仰與鄭成功的關係》,《泉州民間信仰》第13期(1997年12月)。
?黃文博:《南鯤鯓》,台灣省宗教紀念物觀光區南鯤鯓代天府管理委員會出版,1 989年,第7-11頁。
嘉慶元年(公元1796年)拾到王船,請回建宮供奉。台中縣大安鄉和安宮,嘉慶十年(公元1805年)泉州富美宮王船停留該村海灘,請回建宮供奉。台中縣高美鄉文興宮,百餘年前拾到富美宮王船,請回供奉。苗栗縣白沙屯五雲宮,光緒十一年(公元1885年)拾富美宮王船一隻,後建宮供奉。苗栗縣後龍鎮合興宮,光緒二十九年(公元1903里年)浮來「金慶順」王船,建廟供奉。嘉義縣先天宮,民國十四年(公元1925里年)浮來「捷泰利」王船,建宮供奉。?以上是通過王船建立的王爺廟。
另一種是從大陸攜帶香火到台灣建廟奉祀。彰化縣聚安宮,清初由泉州延陵吳姓移民攜帶蕭太傅的香火,先在家供奉,後建宮供奉。嘉義縣朴子鎮鎮安宮,道光年間(公元1821里年一公元1850里年)由泉州一蔡姓從富美宮帶去香火發展起來。?鹿港船戶從蠟江五王府奉請答王爺香火到鹿港奉祀,後又分香彰化、淡水、雲林、基隆等地。?乾隆五十三年(公元1788里年)晉江衙口粘粵、粘恩,粘尚、粘秉兩對兄弟渡台謀生,安居彰化縣福興鄉,蕃衍成大族,聚居頂粘、廈粘兩村。渡台時為求平安順遂,帶去境主丁王爺作為保護神,後建寶順宮奉祀。?高雄市旗津區大鳳宮吳王爺來自晉江潘徑鄉十都,高雄縣鳳山寺北辰宮的巫王爺來自興化府莆田縣南天宮,台南縣將軍鄉保濟宮的池王爺來自晉江十七都大侖莊,將軍鄉福安宮的吳王爺來自泉州府錫坑村,北門鄉興安宮的紀王爺來自晉江縣十三都,歸仁鄉永豐代天府的池王爺來自同安縣馬巷,嘉義縣東石鄉連天宮的何王爺來自晉江縣長市鄉白石堡,太保鄉玉賢宮的黃、吳、李三王公來自漳州府平和縣古樓一占坑社羅溪東尾伍都,雲林縣麥寮鄉鎮西宮的蕭太傅來白晉江縣磁灶鄉富美村,水裡港福順宮的朱、李、池三玉爺來自漳州府漳浦縣城南門外京仔社。?台中縣龍井鄉永順宮的李王爺來自同安內厝蓮後村,台南縣佳裡鎮永昌宮的池王爺來自龍海市角尾錦宅村等。?
3.王爺的傳說
(1.)取瘟藥自服。取瘟藥自服而成為王爺的有池王爺和丁王爺。
池王爺,名夢彪,開封人,唐高祖時任太守。在任時,有瘟疫神化為士人與池結為朋友。一日酒筵中,瘟疫神向池吐露了玉皇大帝命其傳播瘟疫的秘密。池心中十分恐懼,問瘟疫神施用何法放毒,瘟疫神自囊中取出瘟疫藥一包,曰:「明日即將此藥投入本地各水井中。」池日;「可將此藥借觀否?」瘟疫神日:「既是知交,但看何妨。』他急將藥包解開,立刻全部傾入口中,一時毒性發作,滿臉黑斑,眼珠突出,瞬時而逝。全城百姓感其為救民而自我犧牲,悲痛萬分,建廟奉祀。?
?鄭國棟:《蕭太傅崇拜與富美宮的歷史作用—淺談泉州同台灣兩地神緣關係狀況》,《泉州道教文化》第8、9期(1995年10月)。
?同上。
?林水強、林為興主編:《蠟江志略》,香港華星出版社,1993年,第155頁。
?完顏仲仁:《晉江民間信仰廟宇》,《泉州道教文化》創刊號(1993年10月)。
?鄭志明:《台灣的宗教與秘密教派》,轉引自朱天順:《閩台兩地的王爺崇拜》,《台灣研究集刊))1993年第3期。
?顏立水:《冬耕集》,鷺江出版社,1996年,第12頁。
?泉州市區道教研究會編:《泉州市區寺廟錄》,第114頁。
關於池王爺,同安有不同的傳說:「池王爺,名然,字逢春,又名德誠,原籍南京,明萬曆三年(公元1575里年)武進士及第。池然為人耿介,居官清正,常懷治國安民,濟困扶危之志。後調任漳州知府,在赴任途中,於馬巷東七里之小盈嶺,路遇兩使者,自稱奉玉皇大帝聖旨往漳州播撒瘟藥,池設計智取瘟藥自服,瞬間毒性發作,臉色變黑,遂化身於小盈嶺。玉帝救封代天巡狩,委派在馬巷元威殿為神。」?
丁王爺,名鴻基,曾為太子內簾官。因遇瘟神來此方撒播毒藥,奮然奪而吞食,身死成神。?
泉州龜山廣利尊王也是取毒藥自服,情節與池王爺的傳說兒乎完全一樣,或許池王爺的傳說出自廣利尊王,但是廣利尊王卻不是王爺。?
(2)為民獻身。王爺信仰中的神襖大部分是為民獻身和勤政為民的歷史人物。
晉江永和鎮馬坪村南熏宮奉祀吳三春、朱益利、趙仁義、黃存孝四王爺為明抗倭英雄。吳三春善正骨,精內科,與泉州少林俗拳師朱益利、趙仁義、黃存孝結為金蘭。倭寇入侵永寧、安平時,他們率民眾150多人配合官兵,奮勇殺敵,不幸催難,村民塑四像奉祀。?安海三公宮,「明嘉靖三十七年(公元1558年)倭寇焚掠安平,有兄弟三人種菜為業,氣力雄壯,義憤殺賊,俱被害焉。鄉人德之,乃築高樓於原土堡之東門樓前崇祀之。」?
明代抗樓英雄俞大?死後被其族人尊奉為「俞大人」。每逢俞大?誕辰之日,晉江、南安等地的俞氏族人,都要舉行隆重的慶典活動,抬出俞大?的神像,巡遊鄉里,號為「代天巡狩」。?
唐張巡、許遠、雷萬春等共守唯陽(河南商丘)抵抗安祿山叛軍,堅守數月。在外無援兵,內無糧草的情況下,唯陽失守,不屈遭害。唐時已立廟奉祀。泉州至遲在宋代已奉祀張巡、許遠。乾隆《泉州府志》載:忠義廟,在府治東鳳山麓,宋紹興間宗室趙汝錫建,舊祀漢關羽,唐張巡、許遠。?清康熙間,覺羅霍拓、姚啟聖、施琅、萬正色暨文武僚屬在泉州城西南得勝鋪建廟祀張巡。?此處張巡作為忠義之臣奉祀,有的小廟把張巡、許遠、雷萬春作為王爺奉祀。
康保裔,宋太祖時將軍,與契丹戰,兵盡矢絕,援兵不至,戰死。後民間奉為王爺。同安縣岳口鄉民在抗倭戰爭中,推康王公神像上陣,大獲全勝。為紀念這次勝利,每年在戰勝倭寇這一天晚上舉行「走康王」活動,請道士做蘸、唱道歌、頌道經、演道士戲。傍晚由8位新婚或未婚青年抬康元帥神輩游社,家家戶戶點燈鳴炮,鼓樂喧天。「走康王』夕成為重要的民
?許貴坤,陳貴福:《馬巷元威殿池王爺》,《同安文史資料·精選本》(下),第293頁。
?完顏仲仁:《晉江民間信仰廟宇》,《泉州道教文化》創一刊號(1993年10月)。
?《泉州府志》卷十六,壇廟。
?曾華衡:《晉江南薰宮興衰記》,《泉州晚報》1995年5月5日 。
?新編《安海志》卷三十,義勇「三兄弟」。
?陳支平:《福建族譜》,福建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219-220頁。
?《泉州府志》卷十六,壇廟。
?同上。
民俗文化活動。?
金素、吉立、姚兵為商朝忠臣,戰段於戰場。漢朝的紀信,代高祖出城偽降,被項羽所焚。唐朝節度使封常清被監軍邊令城所害。宋朝周中,在金兵攻城時,率家人守城,城陷閤家百口皆死。玉公輔在吳曦叛亂時募兵拒守,城破投井死。明將潘宗顏在抗清中因氣力不支戰死。蕭太傅,名望之,西漢蘭陵人,後徙杜陵,為漢宣帝顧命大臣,官拜太子太傅,後遭宦官弘恭、石顯等人排擠,被迫自殺。伍員因與吳王夫差政見不一,賜劍自殺。白起屢立戰功,後因與相國范唯政見不一,被逼自殺。岳飛精忠報國,大破金兵,被秦檜以「莫須有」罪名加害於風波亭。他們或抗擊外國侵略者,或堅守邊關而壯烈犧牲,或因政見不一被迫自殺或被殺害,人們對他們懷念,死後建廟奉祀。在王爺信仰盛行的時代,他們被尊為萬能的王爺。
(3)勤政愛民。林王爺,諱一柱,明同安祥橋鎮走馬村人,萬曆三十八年(公元1610年)進士,「初理揚州,薦糾綜核,輿情允洽,治獄多平反,不輕鞭僕,歷署三篆,皆有廉明。試湖廣御史……號勃織造監李實制官虐民,必亂天下,閹黨側目,因請告,例轉廣東參政,拂袖歸,居家以孝友稱。」卒後人們雕刻一柱像供奉,後建宮奉為王爺。?
同安大同鎮祥橋村蓮鴻宮陳府王爺,諱文瑞,字應萃,號同凡,同安集美人,天啟五年(公元1625年)進士,欽點蘇州吳縣知縣,兼任蘇州府考試官,任上潔己為民,秉公執法,勤政愛民。據說死後成為祥橋村蓮鴻宮王爺。?
同安大嶸鎮崎口下村青龍寺蔡府王爺,諱攀龍,字君寵,號躍州,金陽平林(蔡借口)人,因功提拔為廈門提標千總,因平息盜賊,摧升廈門守備,遷游擊將軍。在任期間,疏通海道,加強鹽政管理,革除弊政,調澎湖為左營游擊將軍。乾隆五十一年(公元178年)平定台灣武裝叛亂,推海壇總兵,改任台灣鎮總兵,升福建路提督,賜「強勝勇士」名號,圖像列紫光閣前二十功臣。嘉慶三年(公元1798年)逝世,民眾蓋廟奉祀為蔡府王爺。?
朱王爺,名仙,字啟和,四川冕寧縣人,出身醫學世家,任揚州刺史。有一年,所屬新羅縣(今龍巖市)暴雨成災,他率官吏救災,晝夜操勞,積勞成疾,殉職於災區,被奉為王爺。?答王爺,據傳曾駕金再興號船,在海上引導被大霧籠罩迷失航向的商船,晉江蛻江和台灣鹿港、彰化、淡水、雲林、基隆等地都建有廟宇奉祀。?
傳說因為政清廉而被尊奉為王爺的有:戰國解趙之危的侯贏,戰國齊相國田單;東漢將軍耿棄;唐朝匡國安民的吏部尚書朱叔裕,忠君愛國的邢明德,為國為民屢建奇勳的李大亮,文業武功為時人敬仰的吳孝寬,愛民如子的范承業,直言敢諫的魏征,不畏權勢慷慨
?洪文章,陳樹碩:《同安文化藝術志》,廈門大學出版社,1996年,第107頁。
?蔣文轉:《福亨宮林府王爺》,《同安文史資料》第12輯。
?陳少斌:《蓮鴻宮陳府王爺》,《同安文史資料》第12輯。
?陳貴福:《青龍寺蔡府王爺》,《同安文史資料》第12輯。
?朱王宮管委會:《格思堂朱府王爺》,《同安文史資料》第15輯。
?林水強,林為興主編:《蠟江志略》,香港華星出版社,1993年,第155頁。
敢言的狄仁傑,為權貴所疾而常以智免的李泌,除弊選賢的宋珠,大將蘇定方、薛仁貴;宋朝「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范仲淹,以執法不阿廉潔著稱的包拯,曾任泉州知州的葉適,將軍高懷德;明朝「婦女無所受,財寶無所取」的大將徐達,「好賢禮士、愛撫卒伍」的將軍沐英,曾任泉州市舶司提舉和泉州城北講學的羅倫,率戚繼光、俞大?抗樓的譚綸,出按雲南目.「所到有聲績」的劉會等。
(4)進士受害。進士受害而成為王爺,其傳說時間跨度長,從秦始皇時代一直到明末清初。人數多,但均模糊不清,不能具體指出是那些王爺。
據傳「秦始皇焚書坑儒,活埋360名儒生,儒生死後被玉皇封為王爺,接受人間崇拜」?。
又說,唐太宗時代,有五個書生上京應考,不幸名落孫山,淪為乞丐,便在長安奏樂賣藝為生。唐太宗聞訊便召他們入宮。恰逢太宗欲試張天師法力,命令他們進入地窖奏樂,終被張天師誤殺,成為枉死鬼。受封為神,被尊為王爺。?
有的傳說謂:張天師所誤殺的繫上360位進士,因死後變做厲鬼作祟,太宗才救令天下立祠供祀。又說是明初36位進士奉皇帝命巡行天下,宣揚大明威德,一次浮海遇風舟覆,36進士皆催難。遇難之後,海上出現了祥雲紫氣,並且神樂齊奏。皇帝知道這一傳聞,下旨建造大船,賜名「王船」,內奉36位進士之靈位,送入大海。?類似的傳說還有:雍正年間,開科取士,有一位漢人考官查嗣庭出考題引用《四書》中的「維民所止」,被曲解為「雍正去頭」,查嗣庭被滿門抄斬,考生受株連。消息傳到福建,有36名進士在同安呂厝村投海自殺,陰魂不散,結聚在呂厝附近的海面上飄蕩。他們在海上顯靈救護漁民,呂厝附近百姓受其庇佑,便在華藏庵立靈位奉祀。?
據陳憊仁《泉南雜誌》記載:「泉州志,天順七年會鬧大火,焚死干餘人。上憐之,賜死者俱進士。」泉州360或36位王爺冤死的故事,或源於此。
?朱天順:《閩台兩地的王爺崇拜》,《台灣研究集刊》1993年第3期。
?劉枝萬:《台灣之瘟神信仰》,轉引自董芳苑:《台灣民問宗教信仰》,長青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75里年。
?董芳苑:《台灣民問宗教信仰》,長青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75年,第58頁。
?朱長江:《華藏庵呂詹王爺》,《同安文史資料稍選本(下)》,第302-303頁
?徐兢:《宣和奉使高麗圖經》卷三十四,沈家門。
二、王船信仰
在祭祀王爺中有送王船的民俗,毛澤東詩云:「借問瘟君欲何往,紙船明燭照天燒。」
古代航海者為攘人船之災,有放小舟、彩船之舉。徐兢《宣和奉使高麗圖經》云:「每舟各刻木為小舟,載佛經檳糧,書所載人名氏,納於其中,而投諸海,蓋攘厭之術一端耳。」?
汪大淵《島夷志略》載:「舶至其所,則舶人齋沐三日。其什事,崇佛諷經,燃水燈,放彩船,以
攘本舶之災,始度其下。」?張燮《東西洋考》多次提到放彩船:「鳥豬山,上有都公廟,舶過海中,具儀遙拜,請其神祀之。回用彩船送神。」「靈山,山頂一石塊似佛頭,故名靈山。往來販船於此樵汲,崇佛誦經,燃放水燈綵船,以攘人船之災。」?佚名《順風相送》亦載「鳥豬山,請都公上船,往回放彩船送者」,「靈山大佛,往回送彩船」。
放小舟或彩船的地方有浙江舟山沈家門,廣東上川島外鳥豬山和越南富慶省檳檜灣達約港靈山。祈求的神靈:沈家門為岳讀主治之神;鳥豬山為都公,都公相傳為華人,從中貴抵海外歸,卒於南門亭,後為水神,廟食其地;靈山為石佛。
1.王船的製作
泉州富美宮所造的王船,長二三丈,載重二三百擔,經得起風浪,可漂航到台灣。過去富美宮邊有專門製作王船的作坊,每造一條王船,要舉行各種祭祀儀式,如聘請師傅,選擇材料,決定船體大小、開工時間、下水時辰等,都必須在肖太傅神前扶占L或卜盆決定。
台灣製造王船之程序,須先聘請造船專家選擇材料,慎重擇定黃道吉日,開斧興工。在製造期間必須依次舉行各項祭祀儀禮。建造完成後,眾信徒在神蹲前焚香祝告,擲簽請示,由神意來決定祭典日期及祭典儀式。?可見閩台製造王船的工序頗為相似。
王船的型式,閩台地區略有不同。泉州富美宮所造的王船,中部設神位,正中為主神,左右為配神。船兩旁插刀、槍、劍、戟、涼傘、彩旗、迴避肅靜牌。神座前陳列案桌,上排香爐、燭台、供品、左右有紙紮的人役、樂隊、樂器等。後倉裝有柴、米、油鹽、藥材、布料等日常生活用品。船上放一隻白色活公雞,帶有耳環,名曰報更雞,又有活公羊一至三頭。台灣所造王船,目的是祈求平安,安撫孤魂,送走瘟神,通常不隨海漂流,在海灘祭祀儀式後即點燃焚化。故台灣的王船,不像閩南習俗在船上安奉木雕神像。?
2.送王船的儀式
王船從富美渡頭下水,先由佩帶符篆的水手啟航,順晉江下游駛出海口,然後在海灘停泊。水手將佩帶的符篆焚燒,並禱告,然後張帆起錨,水手上岸,王船便隨風逐浪而去。歷史上富美宮送出王船近百艘。據片岡巖著《台灣風俗志》?載:清光緒廿九年(公元1903年),苗栗一堡後?外埔莊漂來一艘王船,船名金慶順號,船頭左右有:福建泉州府晉江縣聚津鋪富美境新任大總巡池、金、邢、雷、狄、韓、章七王府彩船。安字第28號,牌名金慶順、帆船、三支桅,載貨:白羊一、雞一、角時鐘一、大秤一、衣櫃一、水桶一、米櫃一、櫥一、皮箱一、小秤一、鑼四、茶具十、小船一、梯一、桶十一、櫃一、大鼓二、棋盤一、磁石一、鼎三、旗廿五、大小器具物一組、瓶十七、簾四、索三、神殿七、雜品等。船中安置七尊王爺神像,添付左列函。
?汪大淵:《島夷志略》,靈山。
?張燮:《東西洋考》卷九,舟師考。
?林清桂:《台閩兩地敬送王船儀式的異同》,《泉州道教文化》第8、9期(1995年10月)。
?同上。
?轉引自陳垂成:《蕭太傅信仰雜考》,《泉州道教文化》第8,9期(1995年10月)。
謹啟者:茲奉福建泉州府晉江縣南門外富美鄉蕭太傅大人:
建造新任大總巡金、韓、池、雷、邢、狄、章七位王府彩船於此,六月十三日詣祥芝沃揚帆駕放出洋,巡遊四方。該船如到貴處,希懇貴鄉諸善信,即將該船游泊何埠並何時日,仰乞代復一絨,以慰敝鄉紳董之遙盼也,並付筆資銀四角,到祈收入,順揮來慰。則獲福無疆!而諸善信均沾神庇。此托。
貴鄉諸紳董老爺均鑒:
泉州晉江縣南門外富美鄉紳董公啟
關於送王船的儀式,《送彩科儀》?、《神霄瘟送船儀》?均有記載。《神霄瘟送船儀》中送王船的儀式:虛步咒水灑淨畢默念;次烴香啟告;獻茶;令人捧船於患室或廳上,仍具酒牲祭儀於船所在,然後祭獻;奉請神霄真王大帝等。各路神靈,降赴華船。《送彩科儀》,攘災聖位,包括教主太上老君道德天尊、瘟教主大聖匡阜先生;今年行災使者、布病大王、五方五帝行瘟大王等諸神。其儀式有:宣疏,暗送神舟出門到化船所,獻呈酒禮,裝載經胳錢馬等儀,然後敬伸焚化奉送。《送彩科儀》記載,送船儀式在送船民歌聲中,所有瘟神牌位、送彩儀禮、隨船生活物品、航海工具等,擺放在龍船上,在鑼鼓炮聲中,龍船啟航,引向大海,任其飄流。
3.送王船民俗
泉州放王船時,沿途敲鑼鼓,嚴禁小孩觀看,怕被王爺帶上船去。吳增撰的《泉俗激刺篇》的《貢王》詩云:
有病藥不嘗,用錢去貢王,請跳童,目連傀儡演七場,資財破了病人亡。此時跳童又跳起,說是王爺怒未已,托神童,再求情,派刀梯,派火城,五牲十六盤,紙船送王行。送王流水去,鑼鼓聲動天,嚇得鄉人驚半死,恐被王爺帶上船。
泉州等地送王船在五月。「是月無定日,里社攘災,先日延道設蘸。至期以紙為大舟,送五方瘟神,凡百器用皆備,陳鼓樂儀仗百戲,送水次焚之,近竟有以木舟具真器用以浮於海。」?
關於廈門、漳州的王船,據《閩雜記》載:「王爺船漳府屬亦有之,然亦皆續紙所糊耳。惟廈門人別造真船,其中諸物,無一贗品,並不焚化,但浮海中,任其漂沒。計一船所費,或逾中人之產,付諸無用,殊可惜也。」?
同安的送王船習俗,據民國《同安縣志》?載:
請王爺莫稽所自,往往三五年舉行,大書代天巡狩。先期盛設僅仗帳幕,近海者造龍舟,名曰王船。槽、桅、篙、格俱備,旗幟懸掛如總督閱操,依笑去一定期,行有日,居民以牲畜致祭,演劇,並備器皿柴米各物,滿貯船中。屆期將船掛帆,乘風送出海洋,任漁船搬取。其船飄流到何鄉,該鄉則迎祀之。笑擇期,乃送去,每一次費不下萬金,亦陋俗之可嗤也。
?〔英」科大衛:《英國圖書館藏有關海上絲綢之路的一些資料》。OR12693/15《送彩科儀》,內頁題《送船科儀》,乾隆己丑年(公元1769年)手抄件。
?《道法會元·神霄瘟送船儀》,《道藏》第28冊。
?《泉州府志》卷二十,風俗。《南安縣志》卷八,風俗。
?施鴻保:《閩雜記》卷八,出海。
?《同安縣志》卷廿二,禮俗。
福州送王船稱出海,《鳥石山志》載:「閩中鄉社多奉五帝,五六月間,晝夜喧呼,奉神出遊,所謂請相出海。」?其王船「糊以五色縷紙,內設神像及儀仗供具等,皆絞紙為之,工巧相尚,有費數千絡者,僱人界之,鳴鑼撾鼓,肩各廟神像前導至海邊焚化」?。據云,瘟船長可數丈,為龍船狀,龍首下扎一錫珠,系以彩繩,「出海」時,兩人牽彩繩,數十人抬「瘟船」,一路吃喝,直奔江河邊。舟內設神座,供奉36家商店供奉的食品、器具。瘟船之後,一人挑一擔木桶,內儲豬血、雞毛等污穢之物,號日「福桶」,象徵被瘟神捕捉來的疫鬼已裝入「福桶」內。最後由「八將』押送瘟船和「福桶」,倒入江邊或河邊,巫師作法後,將瘟船和「福桶」推入水中,舉火燒燬,意為已將疫鬼驅趕到海上,一可保一年太平。?
台灣的送王船風俗,據《諸羅縣志》內載:斂金造船,器用幣帛服食悉備,召巫設壇,名曰衛釀。三歲一舉,以送瘟王。暨畢,盛席演戲,執事儼烙跪進酒食。暨畢,乃送船入水,順流揚帆以去。或泊其岸,則其鄉多厲,必更攘之。相傳昔有荷蘭人夜遇船於海洋,疑為賊艘,舉炮攻擊,往來閃爍。至天明,望見滿船皆紙糊神像,眾大駭,不數日,疫死過半。近年有輿船而焚於水次者。代木以竹,五彩紙錯而飾之。每一釀動費數百金。
乾隆十七年(1752)王必昌修的《台灣縣志》?也記載:東安坊山川後、坑仔底,西定坊則王公港、草仔寮、海防署前,南寧坊則馬兵營、打石街,鎮北坊則普濟殿、三老爺宮,以及安平鎮、青鯤鯓、北線尾、喜樹仔、永康里、紅毛寮、中路、南漂等處,廟宇大小不一,號曰代天府。……所傳王誕之辰,必推頭家數人,沿門聚資演戲展祭。每三年即大斂財,延道流、設王釀二三晝夜,謂之送瘟。造木為船,糊紙像三,僅仗儼如王者。盛陳優筋,跪進酒食、名為一清王。愚民爭投告碟畢,乃奉各紙像置船中,竟貪柴米。凡百器用、兵械、財寶,以紙或綢為之,無一不具。推船入水順流揚帆而去則已,或淚泊岸側,其鄉必更設造船以攘。每費累數百金,少亦不下百金。雖窮鄉僻壤,閣敢吝惜,以為禍福立至。嗯,此惑民之甚者也。送王船的習俗,其目的是趨吉避凶,保境安民。
?《鳥石山志》卷四,祠廟。
?施鴻保:《閩雜記》卷人,出海。
?林國平,彭文宇:《福建民間信仰》,福建人民出版社,1993年。
?周鍾暄:《諸羅縣志》卷八,風俗志。
?王必昌:《台灣縣志》卷六,祠宇。
轉錄自《世界宗教研究  1999年 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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